♫「宅女進化論。」

 

「喂，妳的咧？」與高中同學們聚會，大家紛紛討論著自己的男友，還不少人已婚或準備在今年步入禮堂，說得差不多了，果然就輪我開刀。
「我沒男友啊。」我小聲地說。
「什麼？為什麼沒有？」同學大叫。
「就沒有啊。」我無辜地回答。
「剛分手？」同學又問。
「也沒有啊。」其實我這一年多來沒有半個人追，相信嗎？
「怎麼可能？！」同學又是一陣不可思議。

 

說的也是，學生時代我算是最早戀愛的那票之一，還記得每次早上拎著早餐進教室，同學就會一擁而上，追問著我的約會發展。
有次，一早我沒回家，制服裡還穿著前一晚去跳舞穿的黑色細肩帶洋裝，就在第一節下課時想起跑到女生廁所裡，當場在洗手台前換了起來，順便把鬆散的頭髮綁起，還同學間引起不小的騷動。
沒想到，大家個個不是結婚，就是已經有固定發展對象了，只有我還是孤家寡人，而且竟然一年多都沒戀愛了。

 

「說說看，妳平常都在幹嘛？」另一個跟我一樣在校也是風雲人物的女生小舒，點了根煙瞄了我一眼，問。
「就上班下班，上網，沒幹嘛啊。」我想了想，回答。
「假日呢？」小舒又問。
「假日幾乎都在家啊，除非像今天跟妳們有約才出門。」我又想了想，回答。
「妳都不出門？也沒去逛街？」同學湊了過來追問。
「網路很方便啊，幾乎不用出門，連罐裝茶都有整箱送到家的。」我誠實地說。
「我的天，Fifi，妳變成宅女了？！」小舒皺起眉頭。
「呃？」我聽著小舒下的結論，這才意識到她說得好像沒錯。
「妳家跟公司那麼近，不是上班就是下班回家，假日也不出門，生活圈這麼小，怎麼可能有艷遇啊？」小舒眼睛瞪得頗大。
「唔，是這樣沒錯。」可是我不覺得有什麼不好啊。
「妳不想談戀愛嗎？」她問。
「也是會想啊。」話說我也當了一年多的「處女」了。
「沒人追不會自己追一個嗎？」小舒話鋒一轉，嚴厲地看著我。
「咦？」自己追？這，這我倒沒想過。

 

小舒從學生時代就是那種積極主動派，常拉著我到處跟別校的男生聯誼，有時還會有校外人士，對那時還是學生的我們來說很新鮮，也選擇很多元。
大概是因為以前我的「貨源」都靠著小舒建立的，畢業後，大學時候還好，出社會以後就正式斷了貨，難怪沒什麼對象耶。

 

「我真被妳打敗了。」小舒跟隔壁的人換了位置，坐到我旁邊來。
「唉唷。」那要我怎樣嘛？
「妳公司有沒有什麼看的上眼的對象？」小舒問。
「公司裡，嗯，多媒體部門是有一個帥哥……。」我努力地回想，發現我自己的部門都是些老頭子與看起來像老頭子的男人。
「哦，也不是沒有對象嘛。」小舒一副很懂我的表情，曖昧地笑了笑。
「我平常跟他很少有機會接觸啊，我們是人事部門，根本不會一起開會，還離兩層樓耶。」而且還不知道對方是否單身。
「我還想說如果公司裡面沒有對象，那就上網找或者我介紹給妳都行啊，不過看妳馬上就能回答出來，肯定是覺得這個人不賴啦。」小舒拍了拍我，還是笑得挺曖昧的。
「妳條件又好，拜託不要暴殄天物，女人不趁還有姿色的時候戀愛，等老了想動也動不了。」小舒開始威脅了我起來。
「要怎麼追啊？」我面有難色。
「製造機會啊，公司裡面一定弄得到通訊錄，沒有手機號碼也有e-mail吧？想辦法啊！哪有不可能的事情？」小舒果然是戀愛界的高手高手之高高手。
「怎麼製造機會啊？叫我從十樓跑到八樓去拍他的肩膀說『你出來一下』嗎？」換我大叫。
「白癡，真要這樣也行啊，虧妳還在人事部！不過剛好我們公司做網路活動的，常需要外包一些案子，妳想辦法去聯絡上那個男的，就說我這邊需要瞭解一些資訊，明白嗎？禮拜一就行動，假日就把他約出來，了不了？」小舒千交代萬交代，還把公司名片遞給我，順便告訴我了一些小技巧。

 

小舒說告訴我如何不經意地打聽他的感情狀態，還有要弄清楚他的基本資訊，方便製造更多機會，我抄在行事曆裡，回到家後拿出來翻，就開始猶豫起來。
真的要這樣做嗎？如果不成的話一定很糗吧？

 

「會害怕不成功就表示妳渴望成功，不是嗎？」小舒在電話那頭叮嚀著。
「也是啦。」其實我在電梯裡遇過他兩次，上回我們部門也有過去支援過一次他們，我確實對他印象很深刻。
「記住，戀愛這種事情，只能勇往直前，一猶豫，就不用戀愛了，兩個人裡面一定至少要有一個人主動並堅定，否則不用談了，知道嗎？」小舒說得超級鼓舞，真是我的戀愛教主。
「好，我會努力的！」我在電話這頭應聲。
「加油囉。」小舒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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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一早部門會報時，我大膽跟主管提報說公司內部的互動其實只有平常有往來的部門比較頻繁，我們身為人事需要稽核與改正，應該要更熟悉每個部門的運作，沒想到主管大力贊同，還把這個內部革新的方案交給我執行，這是否就是天助自助者？！
接獲了「尚方寶劍」的我，馬上就在早上拜訪了企畫與公關部，直到接近中午，我才來到目的地：多媒體製作部。

 

「嗨，我是人事室的Fifi，你們主管在嗎？」一到多媒體製作部，我明明看到他就坐在他的辦公室裡，先不假辭色地問了最靠門邊的美術。
「哦，有，他在最角落的辦公室，妳直接進去就行了。」美術回答。
「謝謝。」我深呼吸一口氣，轉往角落。
「哈囉？」我推開門。
「請進。」他一個人埋首在蘋果電腦前，頭也沒抬地說。
「我是人事室的Fifi，方便打擾一下嗎？」我進了門，站在他位子前問。
「哦，稀客，有事嗎？」他抬起頭。
「協理派我來瞭解每個部門的運作情形，可能要耽誤你一點時間，你好像在忙？」我戰戰兢兢地打探著。
「還好，時間不趕，哦，快中午了，那順便一起吃中飯談？」他看了看手上的錶。
「好啊。」喔耶，計畫達成！
「等我一下，我把東西存檔。」他笑了笑，又埋首回電腦前。
「你慢來。」
「不好意思讓妳等了，剛電腦有點當機。」過了十五分鐘，他不好意思地站起身。
「沒關係，那要吃什麼？」
「呃，妳有什麼不吃的嗎？公司對面有間新開的定食店，裡面的青花魚定食不錯喔。」他把桌上的手機跟零散的鈔票拾起放入口袋。
「新開的喔？沒吃過耶，那麻煩你帶路囉。」我高興地說。
「那走吧。」他挑著眉笑了笑。
「嗯。」

 

我們搭著電梯一起下樓，我這才發現他好高。

 

「妳好高。」過馬路時，他突然說。
「你才高咧，你有一百八嗎？」我問。
「一八二，妳呢？」
「一七零。」
「呼，女生這樣可以去當model了吧。」到了店裡，他看了我一眼，隨即尋找著座位。
「窗邊剛好有位子。」我指著窗邊說。
「真幸運。」他笑著。
「啊，咖哩豬排看起來也很好吃耶。」我看著menu，非常猶豫。
「那份量很大喔，妳吃的完嗎？」
「很大喔？」我沮喪地看著menu。
「我也蠻想吃這個的，不然我點咖哩豬排，妳點青花魚，我分妳吃啊。」他提議。
「呃？喔，好啊。」他真是好人。
「怎麼樣，所以是什麼事？」他切入正題。
「哦，是這樣的……。」我跟他解釋了我負責的事情，然後就他們的部門狀況聊了起來。

 

不一會兒，餐就送上了，看起來真的很好吃的樣子，我們就便吃邊聊了起來。

 

「他們都怎麼稱呼你？我只知道你的全名。」我問。
「叫我阿威就好了。」
「青花魚真的很好吃耶，你要不要來一點？」
「好啊。」他很自然地就接過我挾給他的那塊。
「嗯，那個，我問你一個問題喔。」我欲言又止。
「問啊。」他塞了大口豬排在嘴裡。
「你平常都做些什麼啊？」
「平常？嗯，上班、下班、加班，就這樣啊。」他想了想，答道。
「那假日呢？」我有點不敢置信地繼續問。
「假日？有時後要加班啊，不然就在家裡睡覺，沒幹嘛，問這幹嘛？」
「我也是耶！」不知怎地我整個人豁然開朗了起來。
「是嗎？」他楞了楞，然後笑出來。
「我禮拜六高中同學聚會，她們都說我變成宅女，每天宅在家裡，假日也不出門，會枯萎的，被虧死了。」我嘆著氣。
「咦？這樣說起來，我好像也是某一種宅男喔。」他思索著。
「可是……。」想問的話哽在喉間。
「可是什麼？」
「你不用約會嗎？」我不好意思地問。
「哦，我兩個月前被甩了。」
「呃？為什麼？」真不敢相信。
「我常加班沒辦法陪她，半年前她出國唸書，寄了信告訴我她交新男友了。」他說得好像不關自己的事情一樣。
「所以你就變成宅男喔？」
「可能吧。」他苦笑一下。
「那，這禮拜六要加班嗎？」我鼓起勇氣問。
「這禮拜？還不確定耶。」他想了想。
「喔。」我有點失望。
「回去以後加入我的Facebook，我再告訴妳要不要加班。」他好像知道我的企圖，順手把他的msn抄給我。
「啊，好。」我感到意外，但很開心。
「以後可以用Facebook聯絡？」
「嗯。」我笑了。

 

晚上回家後，我跟小舒報告了整個情形，她說要我等著回應就好，再決定要怎麼做，主動也不能太誇張。
不過這幾天我都失魂落魄，直到星期五，我們在Facebook上都還是聊工作的事情，關於約會，我想大概沒望了。

 

「明天妳有想去哪裡嗎？」下班前，阿威傳了Facebook訊息給我。
「咦？」我回傳了一個疑問的表情符號。
「這幾天加班趕完案子，明天沒事了。」他回傳。
「哦，原來你都在拼命啊。」我有點感動。
「那就出去走走吧。」他又傳來。
「好啊。」我超雀躍的。

 

我們約了禮拜六下午去西門町看電影，整個晚上我都失眠，直到看見陽光才感到疲累，糊里糊塗就睡著了。
睡夢中，好像聽到手機一直在響，可是我還想繼續睡，不對，我不是跟阿威約好了嗎？

 

「SHIT！一點半了！」我恍惚地拿起手機，發現睡過頭了。
「Sorry，我睡過頭了。」一接起電話，阿威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沙啞。
「呃？沒關係，我也睡過頭了。」我笑道。
「哈，真巧。」
「那就約晚點？你昨天又加班？」我問。
「是啊，不然今天就沒空囉。」
「對不起。」我充滿歉意，原來他為了跟我有約，禮拜五晚上也在公司待到半夜。
「沒關係，我睡飽了，三點見？」
「好。」

 

我立刻跳起床去梳洗，看著窗外發現遲來的春天的太陽終於現身，於是換了件白色露背背心跟短裙，化好妝後，拎了件薄外套跟包包就出門了。

 

「哦，夏天到了嗎？」阿威一見到我，有點愣住。
「難得今天天氣好囉。」我看著不會曬的陽光，覺得心情真好。
「先去吃個飯吧？」他提議。
「好啊。」

 

我們並肩在西門町走著，一起去萬年地下樓吃了涼麵，然後就去看電影。
看完電影時，旁邊剛好有投籃機，我見他一直看著投籃機，便問他要不要去玩。

 

「來比一場吧。」他像個大男孩，把他的Porter黑色肩背包丟在投籃機前的置物架上，然後挑釁地看著我。
「好啊。」我也不甘示弱把包包放在隔壁投籃機前的置物架上，投了錢幣進去。
「妳很會投嗎？」他問我。
「還不賴喔。」
「那讓妳五十分。」他自信地笑道。
「靠。」他有這麼厲害嗎？我好歹也能投個一百多分耶。

 

投籃機的普遍規則是這樣：
一般會有二到三局可玩，第一局投到五十分就會自動接下一局，如果沒投到就沒得完了。
當投完第一局，我的螢幕顯示為六十七分，沒想到他的分數已經一百四十分。

 

「讓妳一百五十分。」他按下開始鈕，嘴角揚起很機車的笑容。
「……。」我無言以對。

 

結果第二局我已經沒力，共投了一百三十分，覺得自己已經很盡力了，沒想到，他還再投。
而且他的投籃方式很恐怖，左右手輪替著一球一球就這樣不停地投進，最後他的分數是三百五十七分。

 

「你是投籃機器喔？」我皺著眉覺得很誇張。
「有人能投五六百分耶。」他微喘著氣看起來很得意。
「真是……。」我雖然輸了感到不滿，但是卻開始對他非常崇拜。

 

因為，他認真投著球的樣子，好帥氣。

 

「真可惜那部片下檔了。」晚上我們逛完吃了晚飯，在投籃機旁的咖啡館喝著露天咖啡，我想到來不及看到的電影竟然已經下片，便遺憾道。
「那就去租來看啊。」他吸著咖啡，說。
「一個人在家裡看電影很無聊耶。」
「那就一起租來看啊。」
「……，現在嗎？」
「不然呢？百視達十二點才關，還有時間囉。」
「那要去誰家看？」
「都可以啊，妳家方便嗎？」
「我一個人住，OK啊。」
「那走啊。」
「喔好。」

 

我們一起走到洛陽停車場牽車，他便載我到我家附近的百視達租片子。

 

「要不要買特價的組合？有三個月期限，等於一片新片只要三十三塊喔，很划算。」店員在我們結帳時推銷著。
「啊？看不完吧。」我楞了楞。
「不會啦，兩個人一起看三個月內一定看的完，還有一部新片很適合情侶一起看喔。」店員繼續熱情地講著。
「好啊，那就買吧。」阿威馬上掏了錢包付錢。
「呃？」我看看他。
「就一起看完吧。」他說。

 

最後我們抱著三部片回到了我家，這明明是我們的第一次約會，怎麼好像交往很久的情侶一樣？會不會太自然了一點？

 

「怎麼了？」他可能看出了我的疑惑。
「三部片今天應該看不完吧？禮拜一就要還耶。」我把片子放進DVD裡。
「明天看啊。」他靠在沙發上，說。
「喔。」我走回沙發旁。
「怎樣？」他看了看我。
「你明天還來？」我也看看他。
「不然去我家看也可以啊。」
「喔。」
「很奇怪嗎？」
「有一點。」我嘟囔著。
「哦，那要怎樣才不奇怪？」
「呃……。」我也不知道怎麼說。
「妳覺得跳過了重要的步驟嗎？」
「啊？」
「這種時候我是不是該說點什麼？」
「呃。」
「我前女友常說我很悶，是她追我的，很理所當然就在一起了，不過也很理所當然的被甩了。」他沒頭沒腦地說。
「但是你一定也是喜歡她才會在一起吧？」原來不是只有我這樣幹耶。
「是啊。」
「那，那你喜歡我嗎？」
「不然幹嘛為了妳加班？」
「噢，也對喔。」聽他這麼說，我覺得很高興。
「唉，我不太會主動，就，反正就是這樣嘛。」他抓著頭，很為難的樣子。
「那我們先趕一下進度吧。」我湊近了他。
「哦，這提議挺不賴的。」他笑了。

 

結果我們整晚都在沙發上「趕著進度」，那三部片禮拜一還是逾期了。
在這之後，我們從宅女與宅男成了宅情侶，這應該算是一種進步吧。